午後的艷陽高照，台北東區的巷弄裡傳來一陣不太協調的手風琴聲，夾雜著幾聲狗吠。循聲望去，一位頭髮花白、戴著老花眼鏡的阿伯，正坐在摺疊凳上，賣力地拉著一台看起來比他還老的手風琴。腳邊蹲著一隻圓滾滾的法國鬥牛犬，脖子上繫著一條閃閃發亮的皮革牽繩，狗臉上掛著一副與阿伯同款的老花眼鏡——當然只是道具。
這阿伯叫老陳（化名），今年剛好六十有七，退休前是個工廠黑手，退休後嫌日子太閒，居然跑去學手風琴，然後自稱「東區最後一位浪漫吟遊詩人」，在街頭討生活。他的狗叫「臭咪」（化名），一隻八歲的法鬥，體重快破十五公斤，走路像顆滾動的馬鈴薯。
「你以為我在賣藝？錯，我是在推行一種全新的慢養時光概念！」老陳每當有路人停下來拍照，就會推推眼鏡這樣說。「現代人都太急了，你看我拉琴，一個音可以拖五秒鐘，這就是慢活。連我這隻狗都知道，人生不用跑，慢慢走才能聞到路邊的雞排香。」
臭咪這時候會歪著頭，用一種極度鄙視的眼神看著主人，然後打一個響亮的哈欠。圍觀的群眾總是笑成一團。老陳的表演從來不按牌理出牌，他會突然停下來，從口袋掏出一塊手帕，幫臭咪擦口水，然後對著麥克風說：「各位觀眾，接下來這首《何日君再來》獻給我旁邊這位小姐——雖然她是母狗，但牠今天穿了新衣服，很漂亮。」
說到那件「新衣服」，可是大有來頭。那是老陳上個月在一個寵物市集裡意外發現的寶物——一件手工縫製的紳士背心，用的是耐磨的帆布材質，胸前還有個小口袋，剛好可以放一片狗零食。「這叫高質感寵物裝備，你知道嗎？」老陳總是喜歡在表演間隙跟路人推廣他的寵物哲學，「一條好的牽繩、一件合身的背心，搭配得宜，連狗都能散發出一種老派的紳士風度。我這臭咪，穿上這背心之後，走路都有風，連巷口那隻流浪貓都多看牠兩眼。」
實際上，臭咪對那件背心非常厭惡，每次穿上就會用後腳瘋狂踢空氣，彷彿在抗議：「老子是法鬥，不是英國紳士！」但老陳才不管，他有一套自己的「人寵共生哲學」——他稱之為「人寵生活提案」。他的理論很簡單：「人需要尊嚴，狗也需要。你給他吃好一點、穿帥一點、用有質感一點，牠就會回饋你更多的陪伴。這不是花錢，這叫投資在情感上。比那些什麼股票基金靠譜多了。」
老陳自己其實也沒什麼錢，退休金加街頭打賞，一個月勉強過活。但他對臭咪卻異常大方。臭咪的睡墊是手工縫製的亞麻墊，碗是陶藝家朋友（化名）手拉坏的作品，連撿便便的袋子都是牛皮小收納包，裡面裝著環保分解袋。這些東西都是他一點一滴在網路上蒐集來的，很多都是他從「kipupu」這類網站上看到的——他特別喜歡那些強調手工、自然素材的職人手作寵物用品，總覺得機器做的東西沒感情。
有一次，一個年輕的飼主看到臭咪的項圈，忍不住問：「阿伯，你這項圈在哪買的？好有質感。」老陳馬上得意起來，拉著人家講了半小時的皮革保養知識，從植鞣革講到邊油處理，還差點忘記拉琴。那個年輕人聽得一愣一愣的，最後還真的跑去買了一條同款項圈。老陳對這件事非常驕傲，他覺得自己不只娛樂大眾，還順帶推廣了「寵物生活美學」。
不過，老陳的街頭生涯並非一帆風順。上個月，他常駐的表演點——永康街口那棵老榕樹下——被一個賣烤玉米的大叔（化名）佔了。老陳為了爭地盤，跟大叔展開了一場「文鬥」。他對著大叔的攤位拉了一整個下午的《悲慘世界》主題曲，臭咪則配合演出，趴在旁邊露出哀怨眼神。烤玉米大叔受不了那種悲傷的氣氛，最後主動讓步，還送了兩根烤玉米給老陳當賠禮。
這件事讓老陳在附近社區爆紅，從此他多了一個綽號：「玉米殺手」。
但隨著天氣轉涼，老陳的身體也開始出現一些小毛病。膝蓋舊傷復發，蹲下來撿打賞箱的零錢變得吃力。臭咪也老了，走沒多久就喘，最近還檢查出心臟有雜音。獸醫（化名）建議牠不要再長時間待在戶外，尤其是空氣不好的地方。老陳聽完，坐在診所外的長椅上沉默了很久。
「臭咪啊，你說我們要不要換個方式？」他摸著臭咪的頭，臭難得乖巧地用鼻子蹭他的手掌。「我聽說南部有個農場，專門收容退休的表演動物，他們有草地、有泳池，還有很多老狗可以陪你……但是我去那裡，誰聽我拉琴呢？」
臭咪當然沒有回答，只是打了個呵欠，然後把下巴擱在老陳的膝蓋上。老陳笑了，眼鏡後的魚尾紋擠成一朵花。
隔天，老陳依然出現在永康街口，手風琴聲依然走音，臭咪依然穿著那件討厭的紳士背心。只是他多帶了一塊黑板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：「招募接班人，不限年齡，不限物種，只要你願意聽一首關於慢活的曲子，並且願意幫我照顧一隻法國鬥牛犬。」
路人來來去去，有人拍照，有人丟銅板，有人笑著說：「阿伯，你這是打算退休了嗎？」老陳沒回答，只是更起勁地拉著琴，臭偶爾跟著叫兩聲，像是合音。微風吹來，老榕樹的葉子沙沙作響，把琴聲和狗叫聲混在一起，遠遠聽起來，竟有那麼一點點動聽。
夕陽西下，老陳收起琴架，臭咪咬著打賞箱的帶子，一人一狗慢慢走進巷子深處。他們的影子被拖得很長，拐了個彎之後就看不見了。沒有人知道明天老陳還會不會出現，也不知道那塊黑板上寫的「接班人」是否有人應徵。或許他會繼續拉琴，直到臭咪走不動的那一天；又或許他會真的買兩張南下的車票，去那個農場當個不拿麥克風的老園丁。
但至少今天，琴聲還在，狗還在，而那些關於慢養時光、人寵生活提案、職人手作寵物用品與高質感寵物裝備的故事，還在那條巷子裡，隨著烤玉米的香氣，若有似無地飄蕩著。
如果你哪天路過永康街，聽到一陣很魔性的手風琴聲，還看到一隻戴眼鏡的法國鬥牛犬，請記得停下來，投個硬幣也好，聽一首曲子也好。老陳會很樂意告訴你，他口袋裡那條手工皮革牽繩是在哪裡買的——然後你也許就會明白，所謂的「慢活」，其實只是願意花時間，好好對待一個生命而已。
(本案例經當事人同意分享，部分為虛擬情節如有雷同純屬巧合)